上周三傍晚，我在菜市场门口遇见老张头。他正蹲在三轮车旁，把刚摘的丝瓜码得整整齐齐，青绿色的表皮上还沾着几点泥星子。"这批丝瓜甜，"他抬头冲我笑，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在夕阳下格外显眼，"今早五点下地摘的，露水都没干透。" 我蹲下来挑了四根，老张头从车斗里摸出个塑料袋，边装边念叨："前儿下雨，菜价涨了两毛，今天又落回来了。"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丝瓜上轻轻一掐，"你听这声儿，脆的，炒出来肯定不出水。"这时，穿碎花裙的王婶挎着菜篮凑过来，老张头立刻扬起嗓子："王老师，今天有您最爱吃的苋菜，红得发紫，补血！" 我付钱时瞥见他三轮车角落里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竹篮，便随口问："这些篮子是自己编的？"老张头眼睛一亮，放下手里的活，从车座底下摸出个半成品："我老伴儿编的，她年轻时在竹编厂干过。"他粗糙的指尖抚过竹篾，"现在眼神不好了，一天只能编半个。" 正说着，一阵风卷着几片银杏叶飘过来，老张头突然起身，从车把上摘下件褪色的蓝布衫。"要变天咯，"他边穿边说，"上回这时候下雨，我的菜被淋了半车。"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闷雷声，几个摊主开始手忙脚乱地盖塑料布。老张头却不慌不忙，从车斗里摸出块油布，熟练地罩在丝瓜上，又用砖头压住四角。 "您这油布用了多久？"我指着边缘磨得发白的布料问。老张头拍拍油布上的灰尘："五年了，比那些新塑料布结实。"他弯腰整理菜堆时，我看见他后腰上别着个老式怀表，表链缠着红绳。"我爹留下的，"他注意到我的目光，直起身子，"六二年买的，走得还准。" 雨点开始砸下来时，老张头已经收拾停当。他跨上三轮车，冲我摆摆手："明儿还来，给你留最嫩的丝瓜。"车辙在泥地上划出两道弯弯的线，很快被雨水冲淡了。我攥着还带着体温的丝瓜往家走，忽然想起老张头说的那句话："菜跟人一样，得顺着节气长。"